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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黑白大清》作者张程受邀CCTV法律讲堂揭秘乾隆
发布时间:2020-04-24 10:49

张程,浙江人,青年学者,副编审。研究方向为中国政治制度史、古代政治史,学术兴趣为古代政治制度变迁与得失研究,多年来始终坚持从事政治史研究。现为中国劳动关系学院兼职教师、新华社教育培训中心兼职教师、央视“法律讲堂”主讲人。著有《制度与人情:中国古代政治文化》《明清大案揭秘》《衙门口:为官中国千年史》等。

康熙五十三年(1714)的广东捐谷案,广东巡抚满丕把120万两捐银贪污了80万两,和几个属下的大员瓜分了,只把40万两银子交付给各个知县购米。知县们知道巡抚的小动作,很快丧失了清廉自守、照章办事的立场,“竟不购米者亦有,购半数者亦有。上官自身既行私舞弊,有无仓米亦不敢查。故此,仓米欠缺者甚多”。

几年后,广西也发生了类似的腐败案。广西省收到捐纳的购米银129万两,广西布政使黄国材等,串通桂林、梧州、柳州、南宁四个府的知府,贪污瓜分了其中的82万两,只把剩余的47万两下发给各个州县购买米谷。上梁不正下梁歪,州县的官员再次“雁过拔毛”,广西官仓的粮食存储严重不足,最终引发了严重的钱粮亏空案。

同样是山西,康熙末期的山西巡抚苏克济,假借军需名义动用了30万两官银,贪污了其中近23万两,只解送给承办军需的大同知府栾廷芳7万两。栾廷芳效仿巡抚大人的做法,同样以军需为名,侵吞、挪用官银41万两,另外造成库银亏空16万余两。

中国古代政治讲求治国之道首在用人,而用人之道首在大吏。因为封疆大吏,有“厘治军民,综制文武,察举官吏,修饬封疆”之权,奉行“宣布德意,抚安齐民,修明政刑,兴革利弊”之责,位高权重,关系重大,所以“课一人而其下皆可以整齐”。倡导廉政建设的康熙皇帝曾有言:“大臣为小臣之表率”,“如大臣果能精白乃心,恪遵法纪,勤修职业,公而忘私,小臣自有所顾畏,不能妄行”。康熙认为“凡地方官者,但能持己为正,不为非法之事,即称良吏”,而一个合格的封疆大吏的产生,非经过中央部院、地方州县的多岗位、长年历练不可,还要不时经受皇帝和监察部门的查验。遗憾的是,蒋洲并非合格的封疆大吏人选。

刘统勋押解蒋洲,尚未到达太原,塔永宁就开始从杨龙文入手,对整个案情抽丝剥茧。在查抄杨龙文府邸的过程中,发现了与蒋洲亏空案有关的派单。所谓的派单,类似于一种任务分解表。派单的底单由密码写成。塔永宁组织破译后,发现上面详细列明了向山西各州县勒派弥补亏空银两的数目、人名。

太原府知府七赉是杨龙文团伙的重要成员。塔永宁也查抄了他的府邸,从中发现了札文。札文是明清时期官府的下行公文,上级官府向下级发出指示、布置任务,就用札文。七赉府邸的札文和杨龙文府邸的派单完全吻合,可以还原蒋洲一伙人勒派填补亏空的主要流程:蒋洲布置了任务,杨龙文幕后操作,七赉具体实施。在行文过程中,为了增加权势,七赉还冒充山西省其他八名知府列名其上,把一桩抢钱恶行掩饰成众多知府联名作札的“官府行为”。

杨龙文团伙恶行累累,塔永宁还调查发现杨的其他罪行:首先,杨龙文“生财有道”。他挪用朝廷拨发山西五台山的岁修工程专款和官库所存公银,交给当地商人生息谋利,侵蚀库银利息1500两。朝廷下拨的专款和地方库存官银,在拨付或者解送过程中都要履行必要的手续,不可能随到随走,这就造成了银子会闲置一段时间。杨龙文连这个时间差都不放过,私自贷款给商人,并贪污了贷款利息。其次,杨龙文可能觉得贷款利息太少了,直接把手伸向了官银。他采取透领养廉银、借领司库捐监仓费银、截留钱局铸钱节余银等多种方式,大肆侵贪,擅自私用官银1.42万余两,侵亏官银4100余两。随着调查的深入,杨龙文腐败的盖子彻底掀开,露出了触目惊心的内幕。

此时,刘统勋押解着蒋洲,于十月二十四日抵达太原。亲信杨龙文已经认罪,蒋洲的现实选择就只有认罪伏法一条了。但是,蒋洲比杨龙文“强”的一点在于,面对人证、物证俱全的困境,困兽犹斗,百般狡辩。

蒋洲并不否认在离任时收到上万两银子的州县官员贡献。但是他避重就轻,说这笔钱是其妻亡故后,山西各地官员送的赙金,并不是填补的亏空。既然是礼尚往来,就不存在勒派逼迫的行为了。蒋洲没有料到的是,其吴姓师爷护送亡妻棺柩返乡途中,在江苏境内被捕。经调查,蒋洲亡妻的祭奠仪式发生在当年春季,而收钱是在秋季。哪有隔小半年赠送赙金的?蒋洲的狡辩不攻自破。

同时,在蒋洲原任所内搜查出来他接受私人请托,代谋官位的营私舞弊证据。加上在刘统勋的劝诱之下,遭到强行摊派的山西州县官员,纷纷交出七赉交给他们的札文字条,与从杨龙文处查获的密码底单核对,正好相符。蒋洲明白败局已定,对罪行供认不讳。他还供称,前任明德离任时欠修理衙门的费用3000余两,按察使拖穆奇图欠他3000余两养廉银。

蒋洲任内亏空1.2万两白银,透支养廉银3000余两,侵吞工程款2000两,共计亏空库银1.7万两。离任前,他与杨龙文密议,勒令全省州县代为帮补亏空,由七赉出面把亏空分摊到各州县。后来因为没能及时收齐,又由七赉出面弄虚作假,以加盖官印的批文,领取买谷建仓的1.4万两专款白银,暂时填补亏空。事后,仅从各州县收上8600余两白银,不足以抵偿挪用的款项。蒋洲进一步变卖了寿阳县的木材,才凑足了填补窟窿的银子。

蒋洲亏空勒派案,在山西造成了极坏的影响。刘统勋奏称:山西省平定州知州朱廷扬借为蒋洲弥补亏空的机会,暗中截留赃款2万余两银子;山西绿营兵守备武琏不甘落后,利用虚报兵员、隐瞒欺骗等手段前后共克扣白银1000余两。反正巡抚大人带头胡来,下面的不肖官员更是肆无忌惮、胡作非为。

乾隆在案发时就极为愤怒,如今案情真相大白,他更是出离愤怒了。财政亏空,自古有之,蒋洲并非第一个,金额也远远不是最高的。但是,一省巡抚,明目张胆地动用公文摊派亏空,蒋洲是“本朝第一人”!

乾隆二十二年,对于乾隆皇帝来说,原本是一个好日子。四十七岁的乾隆皇帝正处在年富力强、经验丰富的最佳执政时期。当年春天,乾隆皇帝开始了第二次、长达百日的南巡,沿途受到官民欢呼。不想,春夏之交爆发了云贵总督恒文勒派黄金案。云贵总督恒文以进贡为名,向云南州县官员勒索黄金。乾隆大为败兴,从严处理,勒令恒文自尽。回到北京后,西北传来捷报,清军平定了准噶尔叛乱,控制了天山南北。西北之役,乾隆皇帝自诩为“十全武功”之一。不想马上又爆发了蒋洲腐败案。心情刚刚转好的乾隆,扫兴和愤怒之情可以想象。

在接到奏报的第二天,十月二十六日,愤怒的乾隆连下四道谕旨。第一道谕旨,乾隆明确蒋洲亏空勒派事件不可饶恕,“明目张胆,竟如公檄”,导致山西政治风气败坏。朱廷扬侵银二万余两,武琏亏银一千余两,都与亏空勒派事件没有直接关系,却有深刻的内在联系,“由此类推,其恣意侵蚀而未经查出者,更不知凡几,该省吏治尚可问耶!”“吏治至此,尚不为之彻底清厘,大加整饬,何以肃官方而清帑项!”乾隆给整个事件定了性,而且把话说得很重。

乾隆的第二道谕旨,正式将原山西巡抚明德革职审问。乾隆说,山西省侵亏库银成千上万,“是该省风气,视库帑为可任意侵用,已非一日”。明德身为巡抚,严重失职失责。谕旨要求立即将明德革职,解赴山西,交刘统勋审拟具奏;其任所货财,立即查封。

乾隆的第三道谕旨,下令全面追查平定州知州朱廷扬亏空案件。山西巡抚已经行文直隶,查封其家产。朱廷扬原籍浙江绍兴,乾隆传谕浙江巡抚,将他原籍的所有资产严行查封,用来弥补亏空的帑银。乾隆还着重要求浙江官府“不得稍有泄漏,以致其家藏匿寄顿”。

在第四道谕旨中,乾隆责令刘统勋对明德“秉公严讯,不可稍为回护”。对所有监禁于晋省的案犯,均须留心防范,严行看守。

皇帝在一天之内,就一起案件连发四道谕旨,极为罕见。乾隆皇帝对蒋洲案也确实重视,发布谕旨后还在琢磨这件事。此案实在会给“乾隆盛世”丢脸,给蒸蒸日上的乾隆统治添堵,乾隆决定把此案树立为整顿吏治的一大榜样。于是,乾隆快刀斩乱麻,在从严从重处理之余加了一条处理原则:从快!

《帝国的慢性病》丛书共五册,分别为《大汉的彷徨》《大唐的惆怅》《大宋美袍上的虱子》《冰火大明》《黑白大清》。该系列以通俗的语言讲述了中国历史上几个主要王朝的故事,揭示了封建王朝无可避免的制度性缺陷,并从中汲取教训,引以为鉴。

本书围绕清朝的十余桩著名案件,揭示了中国封建社会的最后一个王朝在二百六十余年的历史中,所经历的起起落落及内在的政治弊端。这些案件中,有涉及重大官员的财政案件,如蒋洲亏空案、威宁铅厂案、福建贪腐窝案等,也有与黑暗的政治生态脱不了干系的民间冤案,如合州命案、顺天乡试案、杨乃武小白菜案等。